2018年8月22日 星期三

【海人臉譜】以古鑑鯨、以古鑑今的蔡政修老師

【海人臉譜】以古鑑鯨、以古鑑今的蔡政修老師

撰文 / 林雅容
照片提供 / 蔡政修老師
大二時參與巨大抹香鯨的解剖,開啟了阿修對於鯨豚演化之謎的好奇。
閃著蒼白日光燈的偌大空間裡,充斥著福馬林嗆鼻的味道,解剖檯上放了一大塊幾乎與檯面一般大、略成三角形、也是蒼白的血肉。我捏捏口罩下的鼻子,壓下打噴嚏的衝動,繼續拍照。這一日的工作,是記錄遠從日本來的山田教授解剖新種鯨魚大村鯨(Balaenoptera omurai)。

山田教授挑出一根絲一般的神經,用解剖刀輕輕地挑出來,順著神經走向,逐步觀察下去。他的解剖非常細膩,專注的神情在我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而跟著山田教授身旁一起印在我腦海裡的,還有另一個專注的身影,他是位大二學生,晒得黝黑的年輕臉龐,沒有映照在陽光下,卻沉穩地與我們一起待在冷冰冰的解剖室裡。

他是阿修。

投入古鯨豚之海
阿修與鯨豚的因緣,始於一次驚天動地的接觸。2004年,一隻巨大的抹香鯨擱淺在台西,並在運送途中發生了著名的爆炸事件。解剖這麼一隻龐然大物,就是阿修與鯨豚的第一次見面。

站在剖開後像山洞般的鯨魚肚子裡,拿著長刀卸下比手臂長的血肉,在小丘般的軀體上爬上爬下,阿修不禁好奇,是經歷怎樣的演化,讓抹香鯨及其他的大型鯨魚得以長得如此巨大?這股好奇,驅使阿修一頭栽入鯨豚的演化世界。

大學畢業後,阿修考進東海大學研究所,因為對古鯨豚的興趣,他持續在自然科學博物館進行研究。台灣在古鯨豚學上的研究著實甚少,阿修勤讀文獻,並與國外古鯨豚學者頻繁求教,幾乎是以自學的方式完成碩士論文。他的研究對象是科博館以及私人博物館收藏的兩件鯨魚化石,阿修驚喜地發現,那是兩隻灰鯨寶寶。
從澎湖海溝打撈起來的古灰鯨化石。

「灰鯨雖然是鬚鯨,但攝食的方式和其他鬚鯨不同,因此骨骼形態也不一樣。別人可能不知道,但我見到那兩件灰鯨化石可是超開心。」即使過了那麼多年,阿修興奮之情依舊沒有稍減,「牠們不只是灰鯨,還是兩隻灰鯨寶寶啊!」
這兩件灰鯨化石是漁民作業時從澎湖海溝裡打撈上來的,估計約生存在一萬到四萬年前(也就是電影冰原歷險記的年代),根據化石尺寸,估計兩隻古灰鯨的體長皆為五公尺左右。

「成年灰鯨可以到十四、十五公尺左右,仔鯨約是三點五至五公尺,所以,可以推測這兩件化石都還是剛出生沒多久的灰鯨寶寶。加上灰鯨媽媽也有滯留繁殖地,讓寶寶長得夠大才開始遷徙的習性,我們可以合理地推估,當時台灣海域,就是西太平洋灰鯨族群的繁殖地!」

太平洋東岸灰鯨族群的數量已經穩定成長,科學家們也確認墨西哥灣的歐霍德列布雷潟湖(Ojo de Liebre Lagoon)就是牠們的繁殖地,穩定的目擊率更讓灰鯨成為賞鯨明星,為當地帶來可觀的經濟效益。然而相反地,西太平洋灰鯨族群卻鮮為人知,牠們的棲息地在哪?如何遷徙?在哪哺育?至今仍然沒有確切答案,更令人心焦的是,牠們的族群僅餘一百多隻,極度瀕危。

「灰鯨寶寶化石的出現,帶我們反思如何保育現今的灰鯨,我們應該研究過去牠們在台灣海域繁殖地的狀況,並思考繁殖地為什麼消失,提供保育現今灰鯨的策略。這就稱為保育古生物學。」阿修解釋道。

發現新種:古鬚鯨 烏瑪鯨

獲得碩士學位後,阿修接著啟程前往紐西蘭奧塔哥大學福代斯(R.E. Fordyce)教授研究室攻讀博士,福代斯教授是世界知名的古生物學者,在紐西蘭已挖掘研究了三十餘年的古鯨豚化石。
阿修跟著福代斯教授團隊,在礦場裡開挖化石。

「碩士期間我靠著研讀文獻和研究標本來陳述古灰鯨化石的故事,但我更想學習前端如何挖掘化石與清修化石的第一手經驗。過去台灣曾有一整隻海豚化石因不當開挖而粉身碎骨,我們也因此失去理解牠的機會,因此我希望有能力更加系統性地研究台灣出土的古鯨豚。」阿修說。

於是,阿修跟著福代斯教授團隊在礦場裡開挖化石。開挖前,研究人員會先判斷化石大小,然後將整個包裹化石的石塊挖出,再完整地送回研究室進行細緻的清修工作。

阿修親手清修了福代斯教授在1988年開挖的一大塊的古鯨化石,並發現牠是從未被命名過的新種鯨魚,仔細觀察此化石的骨骼形態之後,阿修進一步判斷化石主人屬於藍鯨家族,非常有可能是藍鯨祖先,其體長僅約六、七公尺,全世界只有這一隻。阿修將牠命名為烏瑪鯨(Horopeta umarere)。

台灣古鯨故事的開端

在紐西蘭挖掘化石與研究烏瑪鯨的經歷,讓阿修在古生物的專業上更為精進。他隨後在日本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擔任了兩年的博士後研究,終於在今年返回台灣,成為蔡政修老師,在台大成立了古脊椎動物演化及多樣性研究室,而其中一個研究方向是較不為人知的「保育古生物學」。

十多年一晃眼過去了,我終於在建置中的古生物學研究室再度見到阿修。研究室偌大的空間裡擺放著真正的化石或化石標本,還有許多鯨豚海報、布偶,顯示出研究者在古生物領域裡特別的專業。

系統性地開挖台灣鯨豚與其他古脊椎動物的化石,將是阿修未來全力投入的研究工作。圖為清修化石的過程。
我在阿修對面坐了下來。眼前的他,看起來和十多年前那個專注的大二生沒什麼兩樣,但明亮的眼神裡多了一股自信神采,那是他走過台灣灰鯨、新種烏瑪鯨的探究過程,習得古生物學專業,與世界古生物研究接軌,準備好,期待著挖掘故鄉古鯨豚故事的神情。

而阿修不只是準備好而已,他已經開始了。

「這是台灣鯨魚喔!」阿修拿起桌上一個圓潤、深棕色的骨頭說,「是真的以台灣命名的台灣鯨魚喔!」

五十年前,中油在竹東探勘石油時,發現了包括我面前仿製耳骨在內的一批鯨魚化石,當時古生物學家黃敦友博士,將其命名為Balaenoptera taiwanica,即是台灣鯨魚,並將其歸類為鬚鯨屬(Balaenoptera),也就是演化上較為類似藍鯨的那一屬。這批珍貴的鯨魚化石被送到日本,一部份的標本已經遺失,但還有一部份仍滯留日本至今。

「在日本見到這批飄洋過海的化石時,我超級興奮!從骨骼形態上來看,台灣鯨魚應該與大翅鯨同一屬(Megaptera),是台灣的大翅鯨,而非黃敦友博士所認為像是藍鯨或小鬚鯨這一類的鬚鯨屬!」因此,阿修解釋,他接下來的工作之一,就是盡量將這批台灣鯨魚的化石從日本要回來,或至少借來製作仿製品,進行更詳細的分析研究,並正式的將其研究成果撰寫成研究論文,將台灣大翅鯨的故事,挖掘出來,也呈現給更多人知道。

等待研究室的清修室和標本收藏間完成,阿修的團隊未來也將進行鯨豚及其他古脊椎動物化石的挖掘與清修工作,以系統性的標準程序,一步步細膩地研究台灣出土的鯨豚及脊椎動物化石,拼湊過去台灣海域鯨豚生活的樣貌及過往的生物多樣性,以及演化至今的歷程。

猶記得二十年前,我以為台灣沒有鯨豚,碧海藍天下優游的鯨豚,是國外才有的景象;而拜訪阿修之前,我以為台灣沒有鯨豚化石,挖掘拼湊掩埋地底下的古老化石,是國外才有機會深入的專業。因為阿修的熱忱,台灣將在理解現今鯨豚之外,有了深入過去鯨豚的機會。

「我認為本土化就是國際化。」阿修強調,「發掘自己的家鄉,展現只能在台灣發現的特有鯨豚或其他的古生物,世界自然會走進來一探究竟。」

台灣雖是個蕞爾小島,但處在最廣大海洋邊緣;在大陸與海洋的交界;在熱帶與溫帶的轉換區,多樣貌的島嶼環境,從古到今都孕育了許多生命。若能深入探究台灣出土化石,描述台灣海洋如何與東亞、甚至世界的海洋連結;了解海洋環境如何演變、鯨豚如何因應,以古鑑今,我們對於今日與未來海洋與鯨豚的變動,可能得以更多一份因應與準備。

*阿修經常撰寫科普文章說明古鯨的化石研究,本文相關文章如下:

灰鯨化石:

台灣鯨魚:

烏瑪鯨:

2018年5月24日 星期四

風力發電與海洋保育雙贏的契機--MMO鯨豚觀察員

風力發電與海洋保育雙贏的契機--MMO鯨豚觀察員

撰文 / 林雅容
台灣海峽共悠游了包含中華白海豚在內二十五種鯨豚和五種海龜。
(姚秋如博士提供)
近日來,能源問題經常躍上新聞版面,除了深澳火力發電廠擴建案通過環評,全台供電從一月開始就不時呈現橘燈警戒,春日超過三十度的高溫更讓四月用電創下歷年新高。在因應氣候變遷、打造非核家園與改善空氣污染等目標下,能源轉型、再生能源開發不得不為,其中,經濟部能源局的「千架風機計畫」,預計在2025年前打下六百支離岸風機。目前示範風場運轉將屆一年,明年,開發單位將再次動工,陸續完成其他離岸風機的興建。

然而,如何減緩再生能源開發與台灣海峽海岸生態*,尤其是瀕危的中華白海豚在保育上的隱憂,卻仍待更完善的策略來解決。前年(2016年)九月,一支示範風機的打樁工程在夜裡開工。暗夜裡,燦亮的燈光照亮了忙碌的工作平台,海面上卻一片漆黑,沒有人知道周圍的海域是否有中華白海豚出沒,保育團體憂心忡忡。難道開發與保育真的沒有平衡之道?

什麼是MMO?

在暗夜打樁事件後,經過無數次的環評會議,在眾多保育團體的努力下,目前在環境影響評估的承諾書中,開發商終於允諾,將打樁範圍半徑七百五十公尺之內設為施工減緩區。理想上,開工前三十分鐘未在減緩區發現鯨豚蹤影,方可啟動打樁;施工期間一旦發現鯨豚,在安全無虞下必須停工,等待鯨豚離去後三十分鐘,方可重新漸進地啟動工程。

開發商環評承諾中允諾了半徑750公尺的減緩區,作為鯨豚觀察與施工緩衝區。
因此,觀測鯨豚出沒與否,成為兼顧風機工程與鯨豚保育的關鍵,應該由誰來擔起此一重大責任呢?中華鯨豚協會一直以來都相當關注白海豚的保育議題,也立基於現今生態科學研究的證據上,提出許多兼顧風機開發與白海豚保育的方向,以期減輕工程開發對於海洋生態的衝擊(參考文章:離岸風機發展與白海豚保育的雙贏策略)。其中,國外執行多年的海洋哺乳動物觀察員(Marine Mammal Observer,簡稱MMO)制度,是鯨豚協會於去年(2017年)起,積極討論並成立專案嘗試引進的作法。

「在台灣,海洋哺乳動物觀察員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工程期間觀測鯨豚的出現。」鯨豚協會MMO計畫專員邱侑蓮表示。

「在工程期間觀測鯨豚的出現」聽來單純,但首先,風機工程應該在視線清楚的狀況下進行,因此在視線不佳的夜裡施工,即違反施工規定。海洋哺乳動物觀察員也必須處在一有效監看整個減緩區的觀測平台上,掃視海面。一旦發現動物的蹤跡,觀察員會隨即依據相關規範,判斷是否暫時停工。直到動物離開減緩區後,觀察員判定動物安全無虞,適合再次開工,方能重起作業。

「況且,除了觀測,其實觀察員還有事前參與工程會議與事後報告的責任。」邱侑蓮解釋。

雖然台灣目前仍無MMO,也甚少人聽說,但早在近二十年前,英國的MMO和美國類似制度中的保育物種觀察員(Protected Species Observer,簡稱PSO),就是許多大型海洋工程或探勘計畫案中,協調工程進行與海洋保育的重要角色。歐盟、澳洲、紐西蘭與格陵蘭,也在最近十年參考英國的MMO制度,於其國內推動施行。

以英國制度為例,考量水下工程噪音對於生態所造成的衝擊,開發單位都要提出環境影響評估以及減緩環境衝擊之方案,而聘僱MMO降低工程噪音對海洋哺乳動物的傷害,即為減緩方案之一。在法規的支持之下,MMO的主要工作,不單純只是在工程期間監測海洋哺乳動物(在英國主要是港灣鼠海豚與海豹)的出沒;工程開始之前,MMO就得以參與工程相關會議,確認和政府及工程單位的聯繫窗口;工程結束之後,也必須將所有記錄整理成報告繳交備查。

因此,在成熟有效的運作下,MMO不只是觀測海洋哺乳動物的技術人員,而是代表政府在施工現場的保育監督,是溝通法規、開發與保育之間的橋樑。

如何成為MMO?

由於MMO如此多元的工作面向,所要求的背景當然也不簡單,不但需要具備生態學的學術素養、擁有海上工作經驗,還要有執行溝通的能力,才能妥善進行工作。國際上MMO的受訓內容一般就要包含海洋開發工程介紹、政府相關法規規範、物種辨識與海上判定與實際操作、工程噪音對生態的潛在衝擊,以及資料蒐集與撰寫等等。
MMO不單純是觀測鯨豚的觀察員,而是代表政府在施工現場的保育監督。
(姚秋如博士提供)
「MMO必須熟習相關法規、懂得觀察物種生態並理解工程的內容和特性。」投入白海豚調查計畫,因而開始研究國際MMO制度的專案助理黃彥婷強調,「特別是法規,因為MMO就是政府在施工現場的代表。」
明確的法規不但能降低開發商誤觸法律界線和引發爭端的機會,確保MMO有足夠的執行力度,同時也是支持MMO確實記載現場所有實際狀況的強力後盾。不論施工過程違法與否,主管機關都能得到現場忠實的記錄。
即便許多種類的海洋水下工程已進行多年,然而目前台灣仍然沒有一位MMO,也沒有培訓經驗。從零開始的當下,鯨豚協會預計先延請國外專家來台培植種子教師,並從過程中學習MMO的培養方式,再由結訓的種子教師開設學員訓練課程。離岸風場的開發明年即將正式動工,如何確保開發商遵守環評承諾的要求,並提供瞭解各項必備知識、規範的人才投入種子教師和觀察員的行列,兩者皆是是迫在眉睫的關鍵。

當培訓制度成熟運轉,MMO其實還可分成三個等級,一是認證觀察員,即完成課程並通過考核的菜鳥觀察員;二是執業觀察員,除了通過考核外,也有能力在船上執行觀測工作;三是資深觀察員,指已經執行觀測任務多年,經驗豐富的觀察員。

「就類似醫院裡依年資經驗分為實習醫師、住院醫師、主治醫師的制度一樣。」黃彥婷解釋。

開發與保育雙贏的機會

當打樁減緩區的規範被落實,MMO制度妥善運作,風場開發和鯨豚保育就有雙贏的機會。然而,要將MMO引進在保育上仍一片空白的海洋工程管理,仍然有許多困難與挑戰。

審慎開發,方能確保風力發電是周全海洋生態的綠色能源。
「國外的MMO制度擁有明確的法規依據,但台灣並沒有。」邱侑蓮說,「目前僅有環評承諾裡有所要求,但內容模糊,違反的罰則也相對輕微。」

攤開環評承諾書,內容載明了施工期間需有「訓練有素」的鯨豚觀察員在場,監測鯨豚的出沒。然而,何謂訓練有素?每件工程該有多少位觀察員在現場?工程單位是否事前告知觀察員施工內容?觀察員能夠參與的程度到哪裡?這些執行上需要的具體細節,台灣的法規沒有任何要求與說明,完全是一片空白。

「所以,工程單位很可能就只是在施工當天告訴你,請你站在這裡幫我看有沒有海豚,然後結束!」黃彥婷提出現實中MMO極有可能遭遇的難處。

台灣鯨豚全數屬於保育類野生動物,野生動物保育法規定,不能騷擾、虐待、獵捕保育類動物,難道野生動物保育法不能作為MMO的制度依據嗎?

「問題是一樣的,野生動物保育法對於『騷擾』並沒有明確定義,我們曾經詢問過相關的主管機關,所得到的回覆是難以執行。」邱侑蓮說。

「缺乏適當規劃、監督和管理的風力發電是綠色能源嗎?國際上綠色能源的定義,包含考量生態衝擊與環境永續的議題。如果,今天台灣西岸的風場開發,缺乏事前足夠的生態調查,也沒有依此建立起明確的制度,因而劇烈影響環境,就會如同近年來改變環境過大的大型水力發電一樣,遭人質疑是否能歸類為綠色能源。」黃彥婷語重心長地說,「我們真的必需仔細考慮,值不值在確認各項環境衝擊、完成風險評估,以及開發商履行應盡的責任之前,就一次開發西岸所有海域,增加台灣的海洋生態的負擔。」

事實上,不只風機打樁工程需要海洋哺乳動物觀察員,地質探勘的空氣槍使用、離岸爆破工程、海底電纜舖設時的挖掘、火力發電廠在海中的排水口、甚至是軍事聲納的使用,只要是海底的大型工程或探勘,都可能製造大量噪音,所以需要MMO制度來把關,確保所有工程在對自然環境傷害最小的情況下順利進行。開發與保育雙贏,在審慎縝密的規範下,不是做不做得到,而是要不要做的問題。

其實,離岸風場開發的主管機關經濟部能源局,一直以來都秉持著生態環境與綠能開發融合共存態度,在規劃階段、施工階段及營運階段等3階段都考量融合生態環境保育,以達成能源永續、生態永續、漁業永續三贏*。

為此,相信有關單位也正如火如荼地發展相關的制度和監督規劃。中華鯨豚協會投入台灣鯨豚保育和教育推廣事務超過二十年,基於為有關單位提供大型海洋工程審視、與減少可能造成的鯨豚生態衝擊之初衷,正彙整國際上多年的經驗,並邀集國內關心台灣鯨豚的NGO等團體,積極研擬適合台灣狀況的MMO制度。相關的內容,將於今年陸續提供給主管機關,期待作為未來政府法規制定之參考;同時也透過活動宣傳,為大眾建立離岸風能發展與海洋環境、鯨豚存續關係的知識平台,提升台灣能源轉型選擇和環境永續共榮的可能性。

*註1:歷年的擱淺資料曾顯示,台灣海峽共有二十五種鯨豚活動。

*註2:資料來源『有關報載「環團批政府漠視白海豚」及「開發離岸風電,地方的白海豚也需要關注」經濟部回應說明』 、「發展離岸風電 兼顧中華白海豚保育」

2018年5月3日 星期四

從北大西洋露脊鯨和墨西哥加灣鼠海豚看台灣鯨豚保育的困境


撰文 / 李文達(國立台灣大學 分子暨比較病理生物學研究所 博士候選人/病理專科獸醫師;中華鯨豚協會 獸醫師)

​
2017年加拿大海洋哺乳動物雙年會。
第22屆海洋哺乳動物生物學雙年會於加拿大哈利法克斯舉行,哈利法克斯是加拿大最重要的海洋科學、海洋技術研發和海洋保育中心,會議選擇在此舉辦,確實讓人為之振奮!海洋哺乳動物生物學雙年會由國際海洋哺乳動物學會主辦,是全球最大型、最重要的海洋哺乳動物的盛會。會議於10/20開幕。10/21 ~ 10/27為研討會主要的會議期間,每日的會議在同個時段都會有4個不同主題的演講在不同演講廳舉行,主要包含保育、聲學、棲地和分布、健康等等多樣化的主題。除了這些演講的主題之外,本次研討會也針對目前世界上最具爭議和話題性的兩個保育事件進行了專門小組討論會 (panel discussion),這兩個保育事件分別是1) 北大西洋露脊鯨 (Right whale) 和2) 墨西哥的加灣鼠海豚 (Vaquita)。

每一個動物,只要是活著的,終究有一天會死亡,生老病死是每個生命終將面對的事情。但如果這個動物是因為人類的關係而加速死亡呢? 像是誤捕、船隻撞擊,網具纏繞等等。這些人為因素常常會在討論鯨豚擱淺原因時被提到,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這是人類造成的危害,並且是唯一可以藉由政策規範和人類行為的調整就加以改善的擱淺原因。根據研究顯示,北大西洋露脊鯨的族群大小約為450隻,有能力繁殖下一代的母鯨約100多隻,若以目前死亡的速度來推估,再過23年左右這個物種將會滅絕。早期,北大西洋的露脊鯨由於身形龐大、泳速較慢,很容易被船隻撞擊和被船隻的螺旋槳打到,這也常常是北大西洋的露脊鯨擱淺和死亡的原因;近年在船速降低的保護政策下,主要的人為因素則變為網具纏繞所造成的傷害和死亡。另一方面,墨西哥加灣鼠海豚的狀況則更為嚴重,由於石首鱼 (當地稱之Totoaba) 的魚鰾在中國被視為相當珍貴的中藥材,因此許多當地漁民都會偷偷使用刺網進行捕撈,但此種刺網的大小也容易捕到加灣鼠海豚,因此造成加灣鼠海豚的數量急遽下降。在2015年4月起,墨西哥政府開始實施為期2年的保育計畫,除了在棲息地實施禁漁計畫,禁止商業捕撈外,也對當地漁民進行經濟補償,設置有效的監督控制機制。但後來由於石首鱼魚鰾價格飆漲,也讓更多商人願意花更高的金額違法雇用漁民捕撈。原本在2016年預估數量約為60隻的小頭鼠海豚,在2017年只剩30隻左右。

​
台灣的中華白海豚僅存六十餘隻,瀕臨絕種。
對照這兩個族群因為人為因素而瀕臨絕種,也讓筆者聯想到國內中華白海豚的處境。根據過去中華白海豚研究的結果,中華白海豚有很多個體都可見漁網纏繞或纏繞後所遺留的傷痕;近年又因為離岸風機的開發,打樁所造成噪音也對中華白海豚的族群造成一定程度的衝擊。在這之中,我們又應該要如何去保育這個面臨多重威脅的族群? 退一步來看,台灣是一個海島,能有效利用區域本就不多,因此我們過去常常就需要與水爭田,與山爭地。因此我們對環境的開發,不管是離岸風機或是其他山地的開發等等,本來就會對原本的生態造成影響。以北大西洋露脊鯨和墨西哥加灣鼠海豚的狀況來看,當衝擊已經產生之後,我們再來動作並且討論保育,很多時候都是為時已晚。換句話說,真正重要的並不是限制開發或是造成衝擊之後的亡羊補牢,而是在於事前的評估是否到位。

​
李文達醫師於海哺雙年會中報告。
除了這些看得到聽得到的問題,其實看不到的問題,有時候才是最可怕的,像是海洋重金屬和有機物的汙染。由於海洋是全世界汙染物聚集的地方 (pollution sink),這些汙染物都有可能進入食物鏈並累積在高階掠食者體內 (像是鯨豚和人類)。由於科技的日新月異,有越來越多的新興物質被開發並應用於我們的日常生活之中,但是這些新產生的物質 (也就是原本不存在自然界的物質) 對於環境來說都是一種新的汙染物。以塑膠微粒或奈米物質 (像奈米銀) 來說,他們已經被廣泛運用在許多生活用品,像是含有奈米銀的衣物、含有塑膠微粒的洗面乳等等。他們都會隨著我們得使用而釋放到環境中,但實際上我們並不知道這些物質對於環境和生物的影響是什麼。在2005年之後,有越來越多的研究指出,塑膠微粒和奈米物質對於環境的負面影響,但是這些物質老早就應用於我們的生活用品,並且釋放到環境之中。這邊也再次呼應前面一段的內容” 真正重要的並不是限制開發或是造成衝擊之後的亡羊補牢,而是在於事前的評估是否到位”。筆者也期望未來我們對於這些新興物質的利用,可以在真正開始大量使用之前就進行確實的環境評估,並提出管理的配套措施。

簡而言之,不管是環境或新興物質的開發和利用,都需要一個完整的事前評估,但是這些事前評估常常會因為政治上的角力和廠商的利益而無法確實進行,有時甚至流於形式。除了事前評估之外,以台灣離岸風機的開發來說,我們也將會在離岸風機的開發上訂定明確的規則 (噪音標準、有海豚經過是否要暫時停工等等),避免中華白海豚受到相關開發的衝擊。這時候的問題就會是,我們如何確定開發的廠商都有確實遵守這些相關的規則? 就像是墨西哥加灣鼠海豚仍然因為違法捕撈而受到衝擊一樣,在開發過程的監督機制 (像海上觀察員) 也是我們需要關心的。的確,中華白海豚和其他鯨豚都受到許多人為因素的威脅,但至少我們已經不是在用過去的思維來看待這些環境開發案,相信未來會有越來越多人願意花費心力和資源,關心並維護台灣或台灣海域動物的生存權和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