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30日 星期四

和大翅鯨共游~東加鯨奇之旅(上)

撰文、攝影/余欣怡


二月十九日平靜的星期六早上,花蓮多羅滿賞鯨船傳來令人狂喜的消息:在花蓮的奇萊鼻近岸遇到了兩隻大翅鯨!Amonmonbo!你們終於又回來了! 興奮之餘,忍不住點開電腦中的資料夾,重新瀏覽在東加拍攝的一張張大翅鯨照片,沉浸在南太平洋溫暖的海水中。
早在2011年,鯨豚水下攝影師金磊前往東加拍攝大翅鯨起,就不斷邀約我一同前往,但去東加的時間在九月初即出發而且至少兩周,而東加距離台灣近八千五百公里遠,來回的轉機也需要一兩天,對必須把握風浪平穩的夏日出海蒐集鯨豚資料的博士班學生來說,盤纏和時間都是問題。只好一邊存著撲滿小豬,一邊每年九月都在電腦螢幕前不斷地被金磊傳回來精采動人的畫面折磨著。直到2016年論文的數據收集已經告一段落,終於驚覺再不出發,可能這輩子要再有機會(還有體力)去就更渺茫了,牙一咬就決定放下手邊所有工作,前往東加朝聖去。

東加的大翅鯨
每年的六到十月,南太平洋的東加海域都會出現大翅鯨,牠們遠從南極洄游而來,是為了在溫暖的水域交配繁殖,生小鯨魚及哺育,於十月再度往南往極區覓食。東加的大翅鯨在全球分布中屬於大洋洲族群,而這個族群在1964年捕鯨的末期,數量已經下降到兩百五十隻左右,不到原來族群百分之五數量的慘況。不過,在目前保育的情況下,2006年已逐漸恢復,估算整個大洋洲約有三千八百隻(包含周邊斐濟等國家)。
東加紙鈔,綠色是之前的一元(0.5美金),但國王過世後不流通了。現在新的國王 僅剩右邊紅色的 二元 (1美金)
東加人與鯨豚的關係和台灣人是相當類似的,早期因為生活所需而捕捉大翅鯨,而在1978年King Tupou IV國王的一聲令下,停止了獵殺鯨魚的行動,鯨魚也在1990年初納入國家水生生物的保育類中。1993年,東加開始發展賞大翅鯨的旅遊業,初期僅有兩家嘗試性地載了約兩百名旅客出海,至2006年已經有了十四家的業者,而且帶來龐大的經濟利益。在我們前往的東加Vava’u 這個小島中,與大翅鯨共游的遊程帶給當地重要的收入,目前島上的人口多半從事與旅遊相關的工作,而調查也顯示到Vava’u島觀光的遊客八成以上都是為了賞鯨。這樣的經濟效益在整個東加王國,從1999年的每年五十萬美金增長十倍,到2009年已經是五佰萬美金的重要收入了,幾乎佔了年GDP的百分之十五,重要到連鈔票上都印有大翅鯨的圖案。
東加追鯨的岸上生活
對一個常年在海上觀察鯨豚的海人來說,出海並不是多大的體力負擔,因此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吃早餐,收拾裝備走到港口於七點左右出海,是延續夏日生活的一種方式。但在東加這裡,我們殷殷企盼的可是與大翅鯨泡在同樣的海水中,用充滿愛戀的眼神,透過面鏡一秒也無法離開地盯著牠們,盡可能地久。
中午經常是在船上吃著賞鯨公司提供的簡單三明治稍作休息,下午繼續跳海看鯨魚,直到兩點左右回到港口,船長們要洗船加油等持續準備隔日的出航,而我們也回到民宿去清洗及整理攝影器材,有時則上街溜搭一下買一些生活用品和水果,傍晚則又回到港口吃著中國餐廳 (真的,你沒有看錯,有好吃的中國餐廳開在東加Vava’u島,當地的雜貨店也多是中國人營業的,在東加的生活中文說得比英文還多)。晚上則貪看今天在水中拍攝的照片影片,寫寫觀鯨記錄,發發炫耀文。 通常在晚上九點左右,腎上腺素逐漸退去,爬上床去繼續在夢裡跟大翅鯨一起游。日復一日。
東加追鯨的海上
與鯨魚保持40公尺遠後,從船尾安靜的下水,是不打擾鯨魚媽媽的接近方式。
東加出海的船隻是小遊艇,每一艘船上配有當地熟悉大翅鯨生態的船長與受過專業訓練的導潛各一人,加上我們遊客八人,共同在大海鎮日相處於八米長左右的小船中。出海約航行半小時後開始離開隘口準備到島嶼周圍尋找鯨魚,如同台灣的賞鯨行程,我們來到大海觀察拜訪這些野生動物,是無法預約見面的時間地點的,一切靠緣分,也靠人品。因此出海這八天中,有時離開港口不到二十分鐘就手忙腳亂地穿戴裝備準備下水,有時則一整天都沒辦法遇到合適共游的大翅鯨而全身乾乾鬱卒進港。平均來說,通常出港約一兩個小時就會遇到鯨魚,然後觀察牠們的意願進而決定可以互動或是離開尋找下一群。
在搜尋時,我們會和工作人員一起在大海中尋找噴氣或是舉尾下潛的身體,一旦發現蹤跡後,就由船長和導潛開始評估動物的狀況。最適合相遇互動的是停留在水層的母子對,或是唱歌的公鯨魚。重點就是「停著」的鯨魚!  有些大翅鯨只是要路過往其他地方游去,就算人們跳下海奮力踢蛙腳,通常也只能看到鯨魚擺擺尾巴揚長而去,留下氣喘吁吁的人兒,不但遊客沒盡興,甚至可能還打擾了鯨魚的行動。
幸運的話,當觀察到鯨魚們如果幾次出水面噴氣的位置都相近,表示泳速緩慢時,船長會減速開船到鯨魚附近,打個暗號後導潛就先下水游去確認鯨魚的位置與水面下的行為,如果天時地利鯨和,導潛會高高舉起手,我們則四人一組輪流分成兩批,輕輕地從船尾進入水中往導潛游去,漂浮在水面低下頭觀看水中鯨魚並選取好角度來拍照。約十五分鐘左右鯨魚浮出水面換氣時,水中的四人則慢慢游回船上和另外的四人交換。我們能夠與鯨魚互動的時間全憑動物情況決定,一切都是鯨魚的Call,因此在出海之前,業者都會先告知遊客,本行程不保證與鯨共游!

下水 & 觀察動物 (母子對)
遇到可下水共游的鯨魚時,大部分的情況下工作人員會再次提醒大家: 請輕手輕腳地下海,也盡量在海面上輕巧移動,減少劈哩啪啦的水花。 游到導潛身旁,頭低下就可以觀察鯨魚。 為什麼選用浮潛的方式呢? 因為在鯨魚的面前吐泡泡是相當不明智的。 東加是大翅鯨的育幼繁殖地,公鯨魚們會在這裡競爭交配,我們在海上也常見母子對身邊有護衛鯨(註一)的存在,而水面下公鯨常吐者一長串的氣泡來威脅其他公鯨。如果我們這些身長不到兩米的小人類在十三公尺前的大鯨魚面前吐泡泡,大概不太能表達愛護鯨魚的善意。但如果你像電影碧海藍天中的主人翁賈克馬攸能自由潛水(閉一口氣憋住後往深海下潛,再回到水面換氣),在動物穩定的適當狀況下,導潛會同意下潛去觀察鯨魚,但不能追逐小鯨。
大翅鯨魚媽媽在水下休息,鯨魚寶寶在水面賣萌。
在這安全溫暖的育幼區,體型碩大的母鯨魚會停留在水深二十至三十公尺處休息,小鯨魚則因為肺活量小,每六至八分鐘需要出水面呼吸,因此較常停在水面。有些小鯨魚活力十足的地在水面上轉圈扭來扭去,甚至有些好奇的小鯨魚會靠近我們這些游泳者,直到鯨魚媽媽出水面換氣時帶著小鯨再度下潛。這種情形下,小鯨魚就像是有著人類保姆般地被大家寵愛著,也給媽媽一點喘息的機會。而我們這些人類則被小鯨魚的賣萌動作完全收服,有時候鯨魚媽媽出現在眼前時還會嚇一跳。但在東加水域,長期人與鯨的友善互動,鯨魚媽媽倒也是淡定處之。   
  ......未完待續

備註- 護衛鯨
在繁殖區中,公的大翅鯨會彼此展示與競爭,獲取跟成年母鯨交配的機會,但母鯨魚如果懷孕後需要隔年的繁殖期才會生下幼鯨,母鯨哺乳時也會有其他的公鯨伴游,等待新的交配機會,這種公鯨就是護衛鯨(escort)。通常護衛鯨不是現任小孩的爹,牠是下任老公候選人,候選人就是會被挑戰和替換的,也常會有兩隻以上的護衛鯨護花,透過競爭能讓母鯨青睞的應該是好老公囉!

2017年2月25日 星期六

【2016全年台灣鯨豚擱淺報告】


  
台灣每年約50-60起擱淺,而2016年共有91起擱淺通報事件、共103隻鯨豚,高出往年許多。高峰集中在4月及910月和12月,4月發生多起的集體擱淺及迷航通報,而9-10月發生十多起的異常連續擱淺,12月則多與漁業誤捕相關,而去年擱淺次數比歷年擱淺次數多很多,可能與環境變化有關,也有可能是因為民眾比以往更熟悉擱淺通報流程,使得許多擱淺案例都能及時獲得回應與處理。
  
活體擱淺有28隻,其中7隻自行游離;8隻原地死亡;6隻直接用船送至外海釋回;5隻後送復健後皆不幸死亡,其中2隻經通報後未尋獲。死亡擱淺有68隻,迷航有3次,於港口內被發現,隨後皆自行游離。
  

種類的部分,台灣海域約可發現30多種鯨豚,2016年擱淺種類就包含18種,以瓶鼻海豚、小虎鯨及侏儒抹香鯨最多。地點則以花蓮、新北、桃園及宜蘭次數較多。擱淺原因以呼吸道疾病最常見,但因為免疫系統較差的個體,無論是人或鯨豚,都容易患病,身體虛弱其實是因,呼吸道疾病才是果。
  

鯨豚擱淺的原因眾多,仍有著許多我們未知的秘密,而近年來海洋汙染日漸嚴重,許多擱淺的鯨豚身上發現與人類活動相關的致病或致命痕跡,已非單純的物競天擇,我們期望透過擱淺處理幫助了解台灣海域的鯨豚與海洋發生了甚麼事,也希望身為海島國家子民的你我,能夠更關注台灣周遭的海洋議題,一起保護我們所希望留給下一代的海洋。

感謝林務局長期對鯨豚擱淺救援經費上的補助及支持
感謝海巡弟兄、合作夥伴及所有志工,過去.現在與未來所提供的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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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支持,將使我們能夠更穩定長久的推動鯨豚保育工作:http://ppt.cc/hUTd0

2017年1月4日 星期三

【海人臉譜】豚骨拼圖的魔法師~標本製作師宗翰

撰文 / 林雅容
標本室裡懸掛的海豚骨骼標本。
走進台大生命科學館大樓,搭乘電梯直到頂樓,再延著樓梯往上走,會抵達閣樓一處門禁森嚴的神祕小空間,沒有許可無法隨意進出,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味道。難道,這裡是霍格華茲分校的秘密閣樓,裡頭有魔法巫師在煉丹嗎?
其實,這個閣樓是台大鯨豚研究室與中華鯨豚協會製作標本的秘密基地,但確實也像是個神奇的魔法空間,許多因病、因傷擱淺的鯨豚,在這裡幻化成如象牙般潔白的骨骼標本,展現著牠們適應海裡浪裡悠游的流線體型,以身體訴說大海和自己的故事。
  
而揮舞著魔法棒的魔法師,就是標本組組長宗翰。
 
保險業務員vs. 標本製作師
走進約好的咖啡廳,宗翰已經在裡頭等著了,他一邊忙碌地講著電話,一邊揮手和我打招呼,一身英挺的西裝,自信又帥氣。這位魔法師,現在其實是位資深保險業務主管。奇幻另類的魔法師和嚴謹認真的保險員,兩者截然不同又相互衝突的形象,是我認為宗翰最神奇的地方,他究竟是如何走進鯨豚標本的世界的呢?
 
抹香鯨寶寶(左)和大村鯨(右)的頭骨。
「我很喜歡動物。」宗翰如此解釋。宗翰的父親早逝,單親家庭的經濟壓力迫使他高中畢業就必須求職,喜歡動物的他,選擇務實地先進入水族館工作,從生態養殖的基本功練起。近三年後,又在海軍陸戰隊歷練兩年,之後退伍進入台大中文系就讀,當時聽說鯨豚研究室的周蓮香教授正在招募工讀生,就這麼誤打誤撞地闖入鯨豚世界。
工讀第三天,宗翰就跟著當時的博士生秋如(鯨豚協會現任理事長),拎著刀子到桃園觀音海邊解剖去了,那是他人生第一次如此接近野生海豚。
 
「那是一隻糙齒海豚。在金黃陽光下的牠看起來很美,流線的像一架漂亮的戰機,靜靜地趴在滿是垃圾的沙灘上,很衝突的畫面。」宗翰印象深刻地描述著他的解剖處女秀,「氣味很重,不是魚腥味,很難形容像是什麼味道,但跟那天解剖結束後便當裡的老菜脯味道幾乎一模一樣,令我食不知味,肉也吃不太下去。」
 
宗翰進入鯨豚研究室的2000年,正是台灣開始嘗試鯨豚救傷的前幾年,因此宗翰在水族館裡管理維護水質的經驗,正好派上用場,得以營造更適合擱淺鯨豚復健的環境,例如亞洲第一例成功野放的花紋海豚阿通伯,他就費了許多心力在當時復健池的維生系統改良跟水質管理上。
 
除了協助處理擱淺,宗翰也幫忙研究室整理鯨豚資料和樣本,例如DNA和標本的維護建檔等等,因此在負責製作標本的獸醫師離職之後,這份深具挑戰的工作,突然就落在宗翰肩上。
 
製作標本的眉角,只有動手才知道
我曾經參與過許多鯨豚解剖,也常有機會欣賞鯨豚的骨骼標本,但我並不了解解剖後的「屍體」如何變成美麗的標本。起初,宗翰也僅是略知一二,直到真的自己動手,才知道大有學問。當時的他只能以電話請教資深的獸醫前輩,照著他的指示再一步步自己嘗試。
 
「製作鯨豚標本有沒有SOP?有,有原理簡單但製作繁複的流程,但僅能參考!因為每一隻動物的含油量、骨密度等等特質都不一樣,必須時時調整,其中許多眉眉角角,一定要親自動手才會知道。」宗翰說。
 
製作鯨豚標本的第一步,是骨肉分離。骨肉分離最重要的是了解骨骼架構、肌肉走向,和血管、神經分布。雖然不需要像科學家用鑷子挑出一條血管或神經那樣精細,但至少得像庖丁解牛,除了不要劃破軟組織或在骨頭上留下刀痕,卻又要盡量將其他血肉剃除乾淨,避免往後的發霉或長蟲。解剖標本處理得好,後續製作才容易。
 
曾被撞斷的尾骨,有明顯的癒合增生組織。
骨頭會紀錄動物的生理狀況,因此在這個步驟也很容易觀察到擱淺鯨豚遭受過的苦痛。曾遭受撞擊的,骨頭癒合後的粗糙增生一覽無遺;生病失去免疫力的,深入骨髓的寄生蟲也無所遁形;長了骨瘤的,牙齒不好的,在此非常仔細的解剖過程中,下刀人都觀察得到。
 
骨肉分離後的下一步,就必須請出細菌來工作了,這一步驟是泡腐生菌。雖然骨頭縫隙或內部人手難以觸及,不過自然界裡早已布局好清除死亡鯨豚的分解者。宗翰於是從海豚組織裡培養、純化出這種可以吃掉海豚肉和油的細菌,將骨肉分離後的標本浸在含有腐生菌的水中數月,再搭配反覆手工清除,就能將鯨豚骨骼上的血肉清理地非常乾淨。
 
此一關鍵步驟,就是宗翰研究許久的「眉角」。起初宗翰只知道接下來要泡水,但不知道到底要泡多久,直到真正自己動手之後,忍受惡臭常常撈出骨頭觀察,才漸漸掌握要領。中文系的他非常有科學精神地採用實驗對照的方式,選擇出最有效率的菌種,甚至發現一種超級黃色細菌可以在三天內吃掉所有軟組織,所以見其蹤跡必須馬上處理,以免整桶標本泡湯。
腐生菌的任務結束後,下一步就是以手工清洗和泡雙氧水兩種方式將骨頭洗淨;然後晾乾,等深入骨子裡的油脂滲出來,再以溶劑脫脂;然後再晾乾、清潔;再晾乾、脫脂,重覆上述步驟直到骨頭不再冒油為止。這一個階段會使用到雙氧水、溶劑等化學藥品,如果之前的腐生菌吃得夠乾淨,此時化學藥品的用量就能大幅降低。 
 
「事實上,標本製作有一部份必要製程是不太環保的,因此我們盡量以生化方式處理,少用膠、少用化學藥劑,避免製造污染源。」宗翰強調,這些經驗,都是他一路上的摸索。
 
最後的步驟才是組裝成型,前面的功夫下得夠不夠,此時的呈現就能看得出來。齒列能不能咬合?所有關節是不是接合正確?有沒有留下牠原有的特徵?還是留下了牠原本沒有的刻痕?都是最終標本是否成功的關鍵。
 
完美的標本在於呈現其生命樣貌
保留軟骨的胸鰭,不會過度張開,維持原有形狀。
累積十六年的經驗之後,宗翰現在的技術可以做到不做任何的破壞或鑽孔,就能讓鯨豚骨骼內部完全乾燥、脫脂,並留下所有的軟組織,製作後的標本在正常存放下,也不會出油、變色、發霉,甚至長蟲。
 
鯨豚骨骼標本的製作是如此細緻與繁瑣,一隻海豚標本至少要花上半年,同時進行的話,目前標本組一年最多也僅能完成兩至六件,說是在製作一件精美的藝術品也不為過。但充滿熱情的宗翰不以為苦,他每年不斷挑戰自己的極限,努力改進、嘗試創新,下一件作品總是更好。他甚至研發出保存軟骨的方法,除了得以留下因軟骨而維持原有形狀的鯨豚鰭肢,也讓軟骨較多、通常無法製成標本的幼豚有機會保留下來。
 
我很好奇對於追求完美的宗翰來說,他理想中的鯨豚標本是怎樣的呢?
「忠實呈現原有樣貌,盡量保持細節,不做任何加工或美化。丟失的部位不見就是不見了,我不做拚裝車,也不過度美白,而是復原生命的樣子。」宗翰毫不遲疑地敘說著,「如此才具有教育和研究的價值。」
 

完美的骨骼標本,齒列要能咬合。
製作鯨豚標本是辛苦的,參與過擱淺處理的人就知道,解剖時經常面對的是死亡兩三天以上的動物,外觀沒有異樣,但內部脹氣、開始腐敗的是常有的事,甚至已經分解到液化或長蟲的也是不少。這些大部分人只能遠遠捏著鼻子不敢靠近的狀況,標本組可是得毫無遲疑地直接把手伸進去。
 
然而,自從十六年前踏入鯨豚世界至今,即使必須常常面對又髒又臭的動物,即使標本製作無法支持經濟需另謀他職,即使生活還得兼顧事業和家庭,面對這一切壓力宗翰還是懷抱著初衷,堅持每個禮拜騰出一天時間,在鯨豚標本師的路上持續走下來了。
 
「累當然會累啊!做標本是必須極度專注的重覆工作,體力負擔很大,但因心無雜念,心靈上卻是放鬆的。我們標本組對鯨豚可是『愛之入骨,至死不渝』,充滿熱情啊!」宗翰笑笑說,「所以我才選擇保險行銷這一行,時間比較可以彈性調整。」
 
生科大樓頂的小房間裡許多製作完成或一半的標本擺放得妥妥當當,刀具排列得整整齊齊,是標本組志工辛勤努力的成果,也完全反應出組長宗翰的有條有理、一絲不苟。然而,大村鯨、喙鯨、糙齒海豚、中華白海豚等清理得乾乾淨淨的各種骨骼,象牙般的潔白又透露出製作者對於牠們難以言喻的關懷細心與強烈熱情,完完全全就是宗翰身上嚴謹保險業務員和神奇魔法標本師特質的奇異融合啊。